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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雪的冬季
来源:百色新闻网 作者:潘仕栋 发布时间:2015-01-04 18:02:50

潘仕栋

  德保。一九八四年末。一个有雪的冬季。

  历史长河中,南疆这片土地该是遭遇过无数次雪花飘飘的场景。然而,在已近不惑之年的我的记忆里,是在一九八四年得以首次与冬之精灵亲密接触。农历十一月,严寒便犀利袭来。冷浸肌肤,哈气成烟,那是不折不扣的冬日,那也是不折不扣的缺衣少穿的岁月。我们二年级的教室临时搬至村前废弃的旧水电站厂房,孤零零的建筑物,不免受朔风围剿。潮湿的地板,更添一层阴冷。早起上学,背上书包,还要记得带上一截木头。有的从家中拿,有的随手从巷道中扯。竟不见主人的咒骂,反倒叫嚷着让小孩子多要一两根。彼时,村庄中最丰富的就是茅房、粪包、柴火堆。到了教室,同学们亮开嗓子早读,老师则忙着收拢大家拿来的柴火,点火拢火堆。有时一会儿就融融燃烧,有时折腾半天仍是浓烟滚滚,柴火干湿不一,老师也无能为力。师生围着火堆,课桌也不用了,作业亦明显减少,布置那么几道题,用膝盖顶着作业本匆匆完成。老师念、同学读,也许大声朗诵可稍微的助于御寒吧。累了,大家静静的坐着烤火。老师间或给大家讲个民间故事,同样多离不开御寒主题。比如,有个长工穿着单薄的衣服,早上去地主家做工的路上,他就扛着一块石头,令身体出汗热身。地主见长工未有丝毫的受寒发抖,“问何故?”长工答:“我这衣服十分特别,暖着呢。”于是,地主用了20斤大米换了这件衣服。我们不理会故事的真假、牵强,听到长工骗过地主就解气。

  班上总会有同学开小差,扭头往窗外看,又扭头往窗外看。窗外一片白茫茫,下“大雨”了,但又听不到雨声。终是好奇心驱使,不由自主的跟老师报告:“老师,下大雨了。”老师往窗外看,平静的回答:“下雪了。”此刻,下雪了与下课了,该是同义词吧。老师话声刚落,同学们纷纷冲出教室。房顶、稻田、草垛……银装素裹。大家不约而同的摊开手掌,上举着迎雪花。待手掌上铺了一团,大家便又心有灵犀,此时最适合的动作是向对方砸去。个别调皮的更是朝人家衣领内灌下,没有恼怒,没有责怪,笑声把雪仗推向了高潮。限于年幼的心智吧,我们无法做出具创意性质的举动。又十几年,我到河南求学,才如愿堆了一个大雪人。这是后话。冻红了双手冻红了脸,在父母的声声呼唤中心不甘情不愿地回了家,吃饭睡觉。朋友间互相约定明天再玩雪仗,只是第二天醒来,大地已新颜换回旧貌,粉装玉彻的世界从眼前消失,仅见溪沟里零星的积冰。当日后我学到昙花一现这个成语时,联想到一九八四年末的那场雪。孩童诚然没有可能萌发瑞雪兆丰年的希冀,也无法产生白雪公主之类的浪漫遐思。但简单的雪景雪趣,我们亦无福充分享受。曾经的奢望,曾经的遗憾啊。

  一九八五年、一九八六年……走过了几十个无雪的冬季,我已不再失落,不再期待。毕竟几十个无雪的冬季过去,自己慢慢的变老了。

(编辑:韦晶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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