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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见荔枝红
来源:百色新闻网 作者:韦继英 发布时间:2014-05-27 12:04:50

□韦继英

  在我的记忆里,荔枝是一种高贵的水果,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家,想饱吃一顿荔枝简直是一种奢侈的想法,即使家里有一棵大荔枝树,每年五月,一串串火红的荔枝挂满枝头,散发着诱人的香味,叫人垂涎欲滴。等到摘收荔枝了,父母给吃的荔枝也是零散个儿的,那些成串的,父母亲会仔细的捆扎成一把把,用剪刀剪去多余的梗叶,一颗颗荔枝便挨挨挤挤的,沉甸甸,红艳艳,更加喜人。父母拿荔枝到街上叫卖,置换油盐,早些年,吃肉远比吃荔枝更有诱惑,所以小孩子都很听话,从不瞎闹。

  荔枝长到脚拇指大,果皮渐渐地红了,父母亲便从山上砍回一大堆荆棘,用铁线把荆棘牢牢地捆绑在荔枝树的主干上,叫人望而兴叹。父母亲不准许我们用长竹竿钩子摘果的,他们说如果那样做会引来大批鸟虫啃食荔枝,造成果粒无收的灾难。等到荔枝红彤彤的成熟了,我们每一天都盼着收荔枝,可何时收荔枝都是由父母决定的,这是他们至高无上的权威!

  父母亲总是在晚上偷偷摸摸地采摘荔枝。记得有一次,刚吃过晚饭,父母便催促我们睡觉。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,怎么也睡不着。我怎么能睡得着呢,听妹妹说,今晚爸妈要收荔枝,等天亮了就有荔枝吃了。等待的夜晚变得非常漫长、难熬。我想,夜深人静,荔枝树下人迹罕至,那该是父母最幸福的时刻吧,父亲在荔枝树上摘果,放满箩筐,再用绳子吊下来,由树下的母亲接着,然后急挑着回家……有时我们假装起来小便,父母亲便甩给一串荔枝说,机灵鬼,快回去睡觉!吃多了会上火发烧流鼻血。拿着荔枝,我们心满意足地睡觉去了,有时还做个美梦,梦里我们长大了,荔枝由我们采摘,尽管美美地吃一顿!

  父母亲是怕我们吵闹引来乡亲们吧,可乡亲们很知理,从不趁机白占便宜。那年头,乡下人家采摘荔枝总是在晚上进行,有的人家还在荔枝树下搭个简易的茅屋,茅屋只容得挂上一顶蚊帐,白天让小孩在荔枝树下看管,晚上则由父亲接班,实施全天二十四小时监护,连饭都让家人送来的,他们在深夜还是在黎明摘收荔枝,无人知晓。

  我们渐渐地长大,可摘收荔枝的美事始终不由我们定夺。当学了苏轼的诗歌《惠州一绝》:罗浮山下四时春,卢橘杨梅次第新。日啖荔枝三百颗,不辞长作岭南人。后又看到杜牧的《过华清宫绝句》其一诗:长安回望绣成堆,山顶千门次第开。 一骑红尘妃子笑,无人知是荔枝来。我更加坚信荔枝是高贵的水果,怪不得自古以来达官贵人和文人墨客都喜欢,怪不得父辈们视荔枝如同珍宝!

  前几天看到网上新闻,来自广东茂名的36颗荔枝近日在淘宝上拍出天价,以4.0772万的价格成交,这些荔枝来自茂名高州根子镇千年贡园1300年前的唐代老树。看过新闻,我突然想起老家的老荔枝树,便打电话给父亲询问情况,父亲兴奋地说,今年风调雨顺,荔枝压弯了枝头,火红火红的,过两天就要熟透了,“要约朋友来采摘哦。”

  “像小时候一样要在晚上摘吗?”我逗父亲道。

  “谁还兴这个,荔枝树早已低下高贵的头颅,走进寻常百姓人家,你想吃任由你们采摘……”

  一个艳阳高照的星期天,我携妻带女,呼朋唤友回老家。老父亲架起木梯,让几个年轻的堂弟顺着木梯爬上高大的荔枝树采摘荔枝。不一会儿,堂弟用绳子吊下几箩筐荔枝,个个殷红如染,串串如兰飘香,摘一个剥下薄皮,白嫩嫩滑溜溜的果肉便露出来,撕下果肉放进嘴里,甜甜蜜蜜,滋滋润润,满嘴弥香。父亲邀请左邻右舍和过往的乡亲们过来品赏荔枝,乡亲们谈笑风生,对荔枝的美味赞不绝口。父亲选了一串大个的荔枝走到我面前问道:“还记得小时候荔枝的味道吗?现在的味儿怎样?”

  “都一样,只是现在更加香甜了!甜得像……”我一时语塞。

  “甜得像蜂蜜一样,甜得像今天的生活一样……”我那机灵的小孩抢答道。

  父亲听后,脸上泛起红光,笑逐颜开,激动地连声说:“说得好,说得好,甜得像今天的生活一样,但你们要忆苦思甜啊,别忘记以前贫困苦难的生活……”

  儿子的比喻是多么的具体,又是多么的抽象,因为可以这么比喻:生活甜得像蜂蜜一样,甜得像荔枝一样;那么也可以这么比喻,荔枝甜得像蜂蜜一样,甜得像今天的生活一样!

 

(编辑:韦晶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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